Eunrichorn-Echo from a Unico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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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想過會搬到這一帶來住。

   

24 年前,仍是個青澀的少年,

為了一個青澀的理由,從校門口搭了公車過來,

沿著那條路,挨家挨戶數著門牌。

   

「應該是這裡沒錯吧?」我從口袋裡掏出從國中畢業紀念冊抄下的地址看著。

   

那是個冬天午後,有著和今天一模一樣暖煦的冬陽。

我站在她家對面,遲疑著到底要不要將信放進信箱,

就這樣,傻傻地站在太陽下曬了十分鐘後,

很孬地將信塞回包包,黯然搭上回程的公車。

   

那天的天空,真的是青色的。

   

還記得國一同班時,她就坐在我前面。

凡是小時候男女同學間的打鬧玩笑,都不曾發生在我們之間,

相反地,我們似乎是那種行禮如儀相敬如賓型的相處。

交換改考卷時還會互相 cover 一下,

回答老師問題時,也會偷偷打 pass。

除此之外,似乎真的沒什麼太多互動,

只是當時很清晰地,在心田裡種下了一顆淺淺淡淡的青蘋果籽。

   

升國二前,所有人到操場等著司令台上的唱名分班。

當我被叫出列,走向二年一班的隊伍時,

我回頭看著她,而她正好也看著我。

就這樣,我們結束了短短一年的同班同學關係。

   

國二那年耶誕節前夕,

剛好我被輪到走廊窗邊的位子。

某個下課時間,我正低著頭偷看天龍八部時,

她從窗外拍了我肩膀一下。

   

「耶誕快樂!」她快閃離去。

   

驚惶失措中,我看著她的背影,

突然發現手中突然多出了一張卡片。

從此,我們便常常藉由耶誕新年生日的機會互贈卡片,

有時自己送,有時託同學送,

雖未曾斷過,但我們之間也僅止於這樣彼此還惦記著的卡片往來。

   

高中聯考完,我們全家至中南部旅遊。

還記得回到家時便在信箱裡收到她寄來的信,得知她考上護校的消息。

我非常開心,甚至比考上附中還開心!

   

高一某次音樂課,

活寶老師張坤元不斷地提起一齣改編自希臘神話的諷刺歌劇,

我下課跑去找老師問那齣戲的訊息,

他就遞給了我們一張 DM。

當下,我心中便下了個決定:約她一起去看!

   

該怎麼約呢?寫了封信準備寄去,

卻又怕寄丟,或是兩三天後才收到,來不及訂票。

於是,便決定親自送信去。

卻又怕被她家人發現,

只好摸摸鼻子又拎著信回來。

   

這樣不行,這樣是沒辦法約到人的。

於是我鼓起了勇氣,當晚撥了個電話...

她聽到我聲音非常地開心,

當下便答應了一起去看戲,

於是我們約了在國中校門口碰面搭車。

   

如今想來實在有夠閉塞,

我們在校門口碰了面,說了聲嗨,

一起上了車,卻分坐左右兩排椅子。

   

車子開了五分鐘,才隔了走道勉強地擠出幾句話....

   

「念護校好玩嗎?」

「還好,專一還都只是基本科目。你們附中呢?我聽說你們玩很兇....」

「還好啦,我只有參加吉他社而已....」

   

那一路上大部分都是沈默,不曉得在害羞什麼。

   

一直到進了場,驚覺原來張坤元老師竟在台上飾演著主角-瘋狂天神宙斯!

   

「原來宙斯是我音樂老師!」我小聲地與她說著。

   

糾纏在眾妻女間的吵鬧,以及諸神間暗諷時政勾心鬥角的戲碼,

卸下了我們之間的那道牆。

戲結束後,我們開心地一路聊著戲中的瘋狂劇情,

以及各自學校的生活。

並相約今後保持聯絡。

   

於是我們開始了連續四年的通信,

我甚至利用高二電腦課的機會,

生平第一次用電腦打字列印出來寄信給她。

   

考上大學後,

我離開了台北,到嘉義去唸書。

我們繼續通信,偶而在我回台北時也會通電話,

往往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

但自那回一同看戲回來後,

不知怎地,我們就再也不曾見面。

一直到大一下學期,

有一回她的信被室友代領回來給我,

並問我,信封上這女孩的名字是誰?

我描述之後,我們才驚覺原來我們認識同一個人!

室友告訴我,他和高中死黨是高中聯誼時認識她的。

而他的死黨一直想追她,卻不斷被她拒絕,

因此我室友推測:原來是因為我!

   

「不曉得耶,我們也只是這樣通信而已,就像好朋友一樣。」

   

過不到一個月,我收到她的來信-一封充滿了淚水的信。

信裡把我罵了一頓,說我居然跟室友炫耀,說她因為我的關係才拒絕他死黨。

我當時十分震驚,也不知道為何竟沒回信辯解,

心想:我們都認識七年了,妳要這麼看我也沒辦法。

於是,就這樣,

從此就失去了聯繫。

   

我從來無法界定,

當年那段通信的感覺是什麼?

一直到了大二下學期,

交了女友之後,把和她曾經通過的信、卡片、紀念品,

連同那齣戲的票根與 DM,

整包丟了。

現在回想起來,當年丟掉的,

似乎不只是回憶而已。

   

從來沒想過,

就在這麼多年之後,

竟會搬到她家隔壁巷子住。

最近常常經過那個曾經熟悉的門口,

回想起當年那個矬到不行摸摸鼻子搭車回家的孬樣。

看著那深鎖著的鐵捲門,

內心從惆悵、回憶,

化成了一陣感激之情。

   

我開始回想從有記憶以來,每一次的甜美傾慕:

幼稚園時為了逗隔壁一個小女生笑,故意從椅子上跌倒;

小學一年級喜歡隔壁班的女生,無數的夜晚在睡前不斷向天禱告以後一定要讓我娶她;

小學三年級班上喜歡的女生後來卻搬家轉學了;

小學五六年級暗戀的女生就住我家隔壁巷子,打打鬧鬧了兩年,上了國中後她也搬離開了。

還有國中一年級認識並持續彼此關心祝福了七年的她。

   

我懷念著、感動著、謝謝著,

那一道道在這小男生幼小心靈中不斷澆灌的暖泉,

讓他悸動、讓他痴傻、讓他喜悅,

讓他在一段一段矇懞懂懂的年少愛戀中,

體會到愛可以是多單純多美好多奇妙。

是可以如何地讓人臉紅心跳羞怯閃躲,

卻又在一次又一次分離永別之後,

感受到那濃得化不開的香氣中,

一口口將牙根咬得酸疼的,

是青春的苦澀。

   

   

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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