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nrichorn-Echo from a Unicorn

鹽寮

 

1895 年,中國在甲午戰爭中一敗塗地,臺灣在馬關條約中被割讓日本。是年 5 月,由樺山資紀總指揮的第一批攻臺日軍由沖繩島出發,在貢寮鄉鹽寮海濱,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抗便順利登陸,接著便由此地出發揮軍進入臺北城。日人為了紀念他們在臺灣第一個登陸的地點,便在鹽寮海濱豎立了「領臺紀念碑」。

太平洋戰爭結束,一直被當做交易籌碼的臺灣又被當時的國民黨政府在談判桌上要了過去。由於其慣於竄改史實的習性與「中國人」的民族自尊,便在原址改建一新紀念碑,便為「抗日紀念碑」。

就在日人由鹽寮入侵臺灣後約莫一百年後,這片不斷見證歷史的沙灘再次面臨新的挑戰。1999 年 3 月 17 日臺電核四廠於鹽寮動工興建,隨後歷經政黨輪替的停工、復工、延後商轉日期等事件至今。

我與鹽寮的第一次相遇是高中時隨家人經過當地。那時的鹽寮,是個有著海邊綠地及平坦沙灘的美麗海岸。「抗日紀念碑」述說著它曾經有個值得令人紀念的過去。大學時再次造訪,東北角風景區管理處已建築了一海濱風景區。閩式的入口建築與木棧道、露營平台的開發,一度使鹽寮和龍洞風景區,成為東海岸熱門的海濱樂園。

十多年後,與好友們前往花東一遊的路上,我們經過了鹽寮。紀念碑依舊矗立在那,但其背後,已經為鋼筋水泥的巨獸所佔領,沿路長達一兩公里的工程圍籬、呼來嘯去的砂石車揚起了不小的塵埃。那時,我看不到海。

今日,我帶著極度不安的心情再度造訪她。我遲疑著望者左前方那幾座鋼鐵巨獸,穿過園區種植的花草樹木,沿著失修的木棧道往指標上寫著的「海灘」前進。

終於,我到了海灘。那一刻我很想放聲大哭,因為那美麗綿延的海灘,硬生生被削去了三分之二。而那海,利用剩下的三分之一沙灘,極度掙扎著履行其千百萬年不變的誓言。潮來潮去,她非常地想和其他沙灘一樣狂放嘶吼。但她啞了,她倦了,她投降了。換來的,只剩下虛弱委靡的水花,無奈地盼著人們記起這一切。

但人類是健忘的,他們忘了過去我們是怎麼依賴這片美麗的海洋維生的?忘了歷史是怎麼在這沙灘上,向我們說出這一切?更悲哀的是,喜新厭舊的人們,早就忘了這片平靜的沙灘,曾經帶給我們多少美麗的回憶?就像那紀念碑一樣,總是可以增進人類福祉為理由,自我感覺良好地矇著眼睛不去看那沙灘、摀著耳朵不去聽那殘喘的呻吟聲。

離去前,我試著一一抹去我所踩過的足跡:這片傷痕累累僅剩三分之一的沙灘,已經再也禁不起一絲絲地傷害。我怒視著那幾座醜陋、愚蠢至極的巨獸,竟發現他們居然也遮住了半片的天空。

就在那海與天交界的那條線,被那巨獸吞噬的同時,我們,早已失去了到地平線後面探索的勇氣與謙卑。

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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